认识建筑设计师罗宇杰,是从朋友圈开始的。采访前几日,他的朋友圈动态每日一更,定位从日本大阪、高松、直岛町、神户、京都再到山西晋城,发布主题几乎都是“建筑观后感”,从几十字到几百字,这一切似乎成为了他的日常,堪称一位“行走的建筑师”。



罗宇杰在山西晋城工地现场

“给自己的建筑干活是辛苦的,但也是快乐的。”



罗宇杰建筑设计专业出身,一毕业就赶上了城市建设日新月异的时代,在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所工作的十年里,批量的城市建筑设计实践让他对建筑本身有了一丝的质疑——建筑形式的单一、住宅体积的最大化呈现、生态环境的漠视以及配套服务人性化的缺失,这样的城市建设到底为城市居民带来了什么?这是不是我们所希冀的城市生活?设计师还能做些什么?



克拉玛依科技博物展览馆

罗宇杰在北京建院早期作品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家乡所在地湖南省的建新村也越来越不是曾经熟悉的样子——老房坍塌、田地荒弃,乡建脱离本土而成为城市的翻版。他开始意识到“城市无节制的扩张会带来更多城市问题,甚至影响到乡村”。这时候的罗宇杰开始思考建筑本质的意义,希望做一些服务人本身、体现地域文化的好作品。



罗宇杰在乡村工作



凋敝的建新村



罗宇杰从小生活在南方乡村,经历过物质相对匮乏的时代,深深理解乡村生活“物尽其用”的主基调,集约、克制的意识早就埋在了他的心里。从2013年开始,他回到了他熟悉的场域,乡村改建成为罗宇杰设计的主场。他希望用自己微小的力量重塑原本属于乡村的真纯本质,他的作品中也总能透露出体悟人间冷暖的温情。



骆驼湾村廊架

由当地村民修缮房屋更换和剩余下来的梁木、椽子建造

共享微型儿童书屋

采用废弃的共享单车、城市报废的汽车铁皮、环保板材边角料制作




乡村的孩子也可以自信


罗宇杰在乡村长大,尽管中学时代的他随家人离开了乡村,但是刚到城市的陌生感与“乡村不自信”的心理困扰了他很久。直到大学时期,这个问题才逐渐消解,而真正认识到乡村文化的价值却是在工作中产生的智慧。


罗宇杰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文化的隔离导致的误解可能还有千千万万的乡村孩子正在经历。他希望用自己的努力去促进乡村孩子对自我的正确认知。他在乡村做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为儿童这个群体而建,希望孩子们身在空间里能够被文化真正影响到。



位于清丰县双庙乡东庵上村乡村儿童书屋



正在施工中的黄山大自然营地作为一个教育空间,可以开展亲子教育、自然教育、乡村体验等活动。营地采用当地的木、竹、石头、土等材料建造,整体呈现自然而然的形态。但设计本身并没有刻意去模仿自然,而是用自然中的材料勾勒出抽象的曲线,来自自然,却又出乎意料,带给人精神上的审美。本项目预计2020年完工投入使用。



黄山大自然营地结构骨架模型

黄山大自然营地效果图



鄂尔多斯东胜区新建第六中学是罗宇杰营造教育空间走向更开放方式的一次尝试。国家规范要求,校舍交通面积测算后占比在20%左右,而罗宇杰通过合理的统筹功能安排,把更多的交通空间积极营造成5米宽的开放式公共空间,既可以作为走廊,也可以是同学们在教室之外可以随时交流的共享空间。罗宇杰希望通过设计去冲击旧有的教育规范或者引导新的教育方式。



鄂尔多斯东胜区新建第六中学

鄂尔多斯东胜区新建第六中学模型剖面




留住乡村被无视的记忆


在乡村,大量的房子已经被遗弃,拆掉重建是惯有的处理方式,而建筑师罗宇杰的原则是尽量保留。老房子里存留着乡村的记忆,有了这份情感的寄托,乡村才能是很多人走出去依然可以回来的故乡。



江苏吴江老屋原状



在社会学家费孝通的家乡江苏吴江,便有这样一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因为这里经常会有研究社会人类学的人员到访,这个房子便改建成访问学者的临时居住地。


老屋改造分析图



改造后的这所房子拥有两间客房,面积不大,但每一个房间都特别设计了卫生间和可以办公的书桌,同时保证采光,方便访客安心工作。罗宇杰在改造设计中,特别保留了房子本身老的砖墙,斑驳的墙面不仅仅有时间的印迹,更保留着老手艺、老工艺的一点温存。老屋预计2020年改建完成。



陈师傅工作室效果图,楼梯两侧即为夯土墙



在乡村改建中,罗宇杰不仅仅是一名建造师,更是一位乡村文明的发掘保护者。陈师傅是面塑和泥塑的非遗传人,技艺精湛,但一直苦于没有展示、培训空间,直到罗宇杰为他设计建造新的工作室。新工作室的一部分墙面是夯土墙,即生土墙,用未焙烧而仅作简单加工的原状土建造。生土本身比较环保,当历经岁月的房子不再使用时,废弃的生土可以很好地融入环境,无需时间的降解。夯土墙墙壁很厚,墙面正好可以设计成展柜展示作品。



目前是生土建造实验阶段,预计2020年正式投入建设



但是夯土墙因为太过质朴笨拙,却不被当地村民认可。罗宇杰希望通过夯土墙的再建去重塑当地文化,重新找回当地农民对于乡村生活的一种自信和热爱。




“一点也不装”的乡村思维在城市

 

罗宇杰在乡村建筑里找到了更多智慧,“他们从来不会过多考虑形式、美学,一点也不装,很直接,一定是处于最直接最省钱最有利的状态。”这种简洁、直接的乡建思维让罗宇杰以更加开放包容的心态投入到更多的工作领域。2017年年底,罗宇杰的建筑之路开始进入半乡村、半城市的状态,他更加关注环保、废旧材料的应用,以乡村建设思维反观城市更新。



山西陵川,乡村建设环境


在乡村,由于交通等原因不能使用大型机械作业,很多建材无法进入乡村。就地取材成了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在乡村的这些年,罗宇杰大量使用木材作为建筑材料,对比工业建材的属性,木材也更复合环保需求。



珑府生活体验中心



“珑府生活体验中心”是河南某地产商的售楼中心,1500平米的建筑面积,施工与装修共用两个月完成。“珑府生活体验中心”如其名,玲珑剔透、简单纯粹。外墙全部采用玻璃幕墙,内部没有过多的装饰,尤其是没有很多售楼处常规性的布设。一个个巨型的集束柱从立柱延伸到屋顶像伞一样打开,彼此之间形成支撑的拱,呈现出最合理的受力状态。



珑府生活体验中心内的“集束柱”



“建造的时候并没有强烈的理解到这是集束柱,只是觉得这样最合理,就这么去做了!” 集束柱在作为力量支撑的同时也呈现出建筑本身之美,这种类似装置的表现形式在罗宇杰很多的空间里都有体现。

 

作为一个临时性的建筑,售楼处的使用寿命不过2-3年。这个售楼处在完成使命之后可以实现全部拆卸,再组合成新的产品。按照原计划,“珑府生活体验中心”拆完以后将在业主的农场里作为餐饮和展示空间重新搭建。



珑府生活体验中心南侧视角

珑府生活体验中心理念分析图



回到城市,“装配式轻型建造”也成为罗宇杰建造方式的重点。“珑府生活体验中心”、“胜利市场临时安置点”都采用了此方式,这类临时性建筑的快速轻便安装与装配式的建筑特点不谋而合。巧的是,“珑府生活体验中心”业主正是看到了罗宇杰在乡村的木质建筑作品之后才产生了合作的想法。



胜利市场临时安置点




有情感在,我希望更经久一些


在建筑之外,罗宇杰也会做一些艺术创作,比如丰台金茂的风动雕塑。在他看来,“艺术与设计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共同的是能够表达初心。做创作就是让大家看到一个更本质或者更真实的世界”。


罗宇杰工作室的院内,放置了一个等比大小的儿童书屋装置,可移动、可复制到任何地方。单看儿童书屋装置形态很简单,但是它每一个细节都采取了理性、合理的构成方式,呈现出美的状态,如同大自然造物。



罗宇杰工作室内的儿童书屋装置



当我们提到“临时建筑在建好几年后就被拆掉,作为建筑师会不会有些失落”时,罗宇杰坚定地告诉我们,“当我看到那些旧房子,经历了几百上千年,马上会有敬畏感,相比之下,人很渺小。建筑师当然希望能留下一些作品,而存在过的建筑本身也是一种呈现。”接着罗宇杰又补充到,“我可能一双鞋就愿意穿十年,一直穿下去,只要它不坏。有情感在,我希望它更经久一些。”罗宇杰生活的态度正如他对待建筑的态度,认真而长情。


罗宇杰(摄于采访当日)


LUOstudio创始人,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建造课题教师。获得英国2019WAN AWARDS(世界建筑新闻网大奖)wood in architecture木建筑金奖、2019 LEAF AWARDS欧洲杰出建筑师论坛大奖Best  Achievement in Environmental Performance最佳环保类别大奖、入围2019AR新锐建筑师奖、入围美国A+ AWARDS建筑+技术奖、入围2018WA技术进步奖。

善意的设计:善意的设计可能会包罗万象,我觉得可能还是设计师的初心吧,我希望人们生活得更有趣一点、更温暖一点。

——罗宇杰


2019-12-09

善意的设计丨罗宇杰:用一面夯土墙,找回对乡村生活的热爱

我希望人们生活得更有趣一点、更温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