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12日,“云泉——中国传统美学的当代构型”展览在苏州博物馆拉开帷幕。这是继2016年南京博物院“呼吸”、2018年河北博物院“行山”展览之后,策展人杨玲主导的博物馆空间实验系列第三季亮相。


“云泉”一词,来自苏州留园冠云峰,有“白云怡意,清泉洗心”题于壁。“白云,不染不著、无拘无束;清泉,明澈涤心,至纯不滞,其追远之境深致恬然。”杨玲说,“‘云泉的意境比先前的‘呼吸’多了一分高远,比‘行山’多了一分自在”。


开幕现场,艺术家梁绍基、艺术家许正龙、浙江省博物馆馆长陈浩、南京博物院院长龚良、策展人杨玲、苏州博物馆馆长陈瑞近开启展览的序幕(从左至右)


策展人杨玲(摄影:李欧文)


杨玲,中国资深博物馆管理运营者,国家大剧院首位主管艺术展览的副院长。她一直希望通过当代的语言探求博物馆传统空间的改造、构建与创新,链接各个层面的公众——人们在感触文明古国厚重历史的同时,还能切身体味中国文脉的当下形塑,进而读懂博物馆的故事。



南京博物院院长龚良以2016年展览《呼吸》为例,谈及当代艺术为什么要进博物馆,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希望发掘博物馆不同空间的组合关系,从户外空间到室内展厅,通过艺术家们当代手段的表达,作品与传统文化、艺术、美学相呼应,有生命,有回音,符合当代人的审美和价值观。龚院长认为,反传统和西方并不是当代艺术的全部,如果没有中国传统内涵,就不能称为中国当代艺术。


苏州博物馆陈瑞近馆长则介绍,展览《云泉》是苏州博物馆第一次展示雕塑与装置艺术,也是第一次举办艺术家群展。苏博建馆至今,尽管文物一直是展陈重点,但也已为近70位当代艺术家举办过个展,这很大程度得益于贝聿铭现当代建筑空间奠定的基调。苏博选择当代艺术家的一个重要标准是,作品是否能与博物馆空间发生关联,能否与今天的观众发生情感共鸣,艺术的技法是其次,如何融合当下思考才是关键。


展览现场 徐正龙 《剪湘云》


在策展人杨玲看来,当代艺术与传统文化之间并没有一道清晰的界限,就像是第一季在南京博物院的展览主题“呼吸”,古今艺术可能就像是一呼一吸、吸收与吐纳的关系。博物馆作为一个承载经典艺术、文明瑰宝的历史殿堂,吸纳当代艺术在其间的呈现,本身就是一场中国当代艺术与传统经典语境的直接交融。对于博物馆、对于艺术家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雕塑艺术属于空间艺术,因为材质的丰富性,与周围环境的相融度更高,加上有一定的体量,所以呈现面貌也更为多元,更易担当博物馆公共文化空间活化的责任。从“呼吸”到“云泉”,通过三季展览的呈现,人们也看到了中国雕塑艺术家近年在传统文化意蕴表达的当代实践。


本次名为“云泉”的展览落位于苏州博物馆。苏博在众多国家级博物馆中有着独树一帜的江南品格,在建筑大师贝聿铭的巧思精构下,古典园林与现代建筑完美融合。在这样一个灰白基调、圆润灵动的空间里策展,杨玲更希望以顺其自然的心态,不仅呈现传统经典当代表达的纵向,更要体现出江南文化的地域气质。


策展人:杨玲  

学术主持:龚良

展览总监:陈瑞近

执行策展人:马文甲 

参展艺术家:蔡志松、郭工、蒋铁骊、李象群、梁绍基、隋建国、沈烈毅、谭勋、许正龙


这次“云泉”展览汇集了多位活跃的中国雕塑艺术家,对于”中国传统美学的当代构型“,他们又有着什么样的解读呢?展览前夕,ART POWER 100独家专访其中六位艺术家,在传统美学的命题下,中国艺术家如何以当代的语言激活博物馆公共空间?


ART POWER 100:作为中国雕塑艺术的实验者,您觉得传统文化对艺术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隋建国:我总是在想,我自己就是中国文明的肉身存在,我只有一个问题,就是我怎么面对这个世界?我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的反应是什么?我能蜕出什么样的壳?我对传统了解还算多的,但是我基本上不想从样式上来继承。我想的是,作为一个中国人,面对今天这样一个世界你能做什么?怎么面对现在这个局面?蛇的一生要蜕好多次皮,中华民族这条大虫就是不停地在生长、绵延,也在不停地蜕下皮来。看博物馆,你会发现每个时代的“蜕变”都不一样。我觉得就不能盯着这个蝉蜕,而是得盯着那个一直活着并一代代延续下来的大肉虫。我现在就是我们这一百年内的多代人合体的一条大肉虫身上的一块肉。


隋建国  《MADE IN CHINA》  和田玉

《MADE IN CHINA》是隋建国的国际名片,此次创作以和田玉为材质,以苏州玉雕为手段,表达了一个很观念的主题。


隋建国  《衣钵》  和田玉

《衣钵》系列是隋建国的另一代表之作,透过写实的雕塑语言,将已经从生活中淡出却依然笼罩在中国人精神深处的中山装,化为一座历史纪念碑。


ART POWER 100:您的很多艺术作品都借用了中国文化的意象符号,比如兵马俑、比如鹤,在中西方文化交汇的语境下,艺术家应该如何表达传统?

蔡志松:文化艺术无时限,文化艺术无界限。其实,艺术创作需要广泛的土壤,不要人为地设置障碍,古今中西,在艺术家这里不存在割裂。艺术家应该是最善于调和的,和其光、同其尘。艺术创作不仅与传统文化不断融合,还要与当代时间点相结合。


我觉得艺术创作一定要有个人面貌、反应内心的所思所想,我个人赞成艺术创作还要树立正能量,不要激发负面情绪,追求永恒的艺术价值是每一个艺术家必须为之努力的,艺术作品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蔡志松  《故国·雅3》  铅皮、铜线

“谷雨春耕,浮云朵朵。我们并不是为了愚昧而生,如果渴望快乐就请种下相应的种子。不要不敢直面因果关系,也不要不加思索地相信“生命只有过程”,自欺欺人地走过剩余的时光。”


ART POWER 100:您一直强调雕塑艺术的写意性或者诗性,是基于什么样的思考?

许正龙:我们中国文化艺术里有着丰富的想象力,都是我们可以汲取的源泉,而我们现在的时代都很物质、很具体、很现实,只有这种诗的意境可以让我们超脱。诗境与雕塑艺术有着相契之处,它不是叙事性的艺术,要很干净、很简洁。直白的诗不是好诗,要托物言志,甚至是隐喻的方式,这样的作品才值得反复琢磨。 继承传统不是回到传统,而是要推动当代的发展。会用才是创新。


许正龙 《剪湘云》  不锈钢

作品以古词牌“剪湘云”为名,以构造方式,将剪刀与鸟嘴融为一体,体量不大,但是极具视觉张力。剪刀与鸟嘴之间有着工业化产品与大自然之间的冲撞,内容与形式的冲撞。艺术家更注重诗性,在飘忽的物态语境中,无生命之物充盈艺术活力,述说梦幻的中式美学。


ART POWER 100: 您对于中西方文化传统有着很深的思考和理解,在做当代艺术表达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沉重感?

郭工:从中国当代艺术家的视角看,艺术创作不再是强调狭隘的民族传统元素符号,也不再着眼于简单的民族艺术形式。民族传统文化和当代文化不是对立的概念,但也不可能轻易融通。(融通也仍然是建立在对立的二元思维基础之上的)。杨玲老师提出了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的“无痕迹链接”这个课题。我认为“无痕迹链接”这个词用的好!说明她敏锐的意识到在文化艺术界依然存在着认知上的惯性。由于这种惯性使我们经常用对立的眼光看待民族传统文化与当代艺术。我们民族传统文化和世界其他民族传统文化一样,都应该是未来世界文化的重要养分。我个人的感受是,当代艺术家创作作品时需要放下心中那些民族文化本位的包袱,这样反而能轻松地释放出血脉中蕴藏的传统文化的内在信息。


郭工 《木板—随风》  木

艺术家放下人类的视角,着眼于树木随风生长的内在纹理,缓慢切割,呈现出生命本来的螺旋状态。这种“顺应”看似比“破坏”容易,却需要更多的精准和审慎。艺术家只是一个发现者和表现者,并不是创作者。那些可能存在的“真理”,都蕴藏在来之不易却又微不足道的事物当中,并始终保持着高贵的沉默。


ART POWER 100: 在博物馆里展示当代艺术作品,对艺术家来说是一次别样的体验吗?

谭勋:在博物馆这样一个有着文化载体的场域下展出当代艺术,背后有策展人以及博物馆工作人员很辛苦的支撑才能完成。我把它看做是面对当下、面对全球化背景下与传统文化的一种接续,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种对话。


这种对话是站在人类本身的角度,而不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艺术家利用视觉资源、技艺资源,进行有效地活化传统。我们是带着我们血脉里不可回避的东方文化融入到世界背景下,以融合、对话的角度去打开边界、感染人类,绝对不应该是对抗性的。


谭勋《草》 24K金

艺术家用芜湖铁艺技术对小草进行了巧妙的转化,不但将“非遗”工艺带入当代文化语境之中,探索并激活了传统文化的可能性;且在观念上,又对这些“弱者”进行了语义的重塑——坚硬的铁消解了草的柔弱,增强了对现实的关照,以此反思当代人的生存现实。


ART POWER 100: 您的作品具有强烈的中国禅宗意境,您如何来解读自己的创作方向?

沈烈毅:我的艺术创作更像是我的修行,让我坦然变化,放空自己,在不断变化中不断超脱。我也不是纯粹东方民族主义者,更准确地说,我借用了西方的一些表达方式表达了东方文化精神或者是审美意境。而东方审美意境恰是我从小耳濡目染的,也可能恰好是某一个水分子被我吸收了,又恰好经过我大脑的转化,成为我艺术生命的给养。


沈烈毅  《雨》 山西黑花岗岩

艺术家在大理石切面的坚硬材质上,打磨出一池静水,是一种巧合,也是一种天分。而这汪水表面极静,静极生动,静水渗流。因为只有思想的维度开了,高远通达的意境才能展现。



梁绍基 《平面隧道》  丝

《平面隧道》的创作灵感来自于中国马王堆出土的“素丝蚕衣”,蝉翼般透薄的丝织物却承载着千年历史。艺术家掌握了蚕的生物钟及其吐丝运动的摆幅、蚕在形体边缘堆丝的规律,由此创作出了轻薄而透明的圆形丝箔。当丝箔在墙上静静地投下淡影时,浮现而来,又穿墙而去,像是一条无穷伸延的隧道。


蒋铁骊  《小造像》 铸银

“这批作品都是用蜡塑造的。这样可以不经过翻模而直接铸造,避免了翻制过程带来的种种损失。听起来这是一个十分简单的理由,但这种手段真实而爽利,令我对塑造前所未有的敏感,过程中则充满了愉悦的快感和纯粹的个体经验。最终的效果,呈现出我希望的某种浓浓的‘人情味’”。


李象群  《元四家·王蒙》  白铜

《元四家》系列作品以开创文人山水画笔墨与审美意境的黄公望、倪瓒、王蒙和吴镇为主题,以四人的日常生活状态中的身体语言为切入点,呈现出四种不同的传统知识分子文人气质里流露出的人性的真实。



-end-

2019-04-12

在传统美学的命题下,中国当代雕塑艺术家如何激活博物馆公共空间?

ART POWER 100专访参展艺术家,深度解读“云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