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美术馆是一家中国运营最久的民营美术馆,它经历了中国民营美术馆从无到有,从高峰到平淡,从本土化美术馆品牌建立到国际化品牌推广的漫长探索过程。


今日美术馆馆长高鹏


在当代艺术市场发展疲软,传统企业赞助不景气的当下,高鹏和他的团队从未停下探索未来的脚步:推动今日美术馆的基础建设和跨领域的艺术讨论,推进未来馆对公共空间的思考。

从2013年接任美术馆馆长,高鹏举办了今日我们拥抱活动,关注肢体、声音艺术,重拾今日文献展,发起今日未来馆……在他掌管下的今日美术馆始终坚持先锋、多样化的展览思路,并将公共艺术教育放置重要位置。



炎炎夏日下的北京,走进今日美术馆1号馆(未来馆),就进入一个清凉幽暗、充满黑科技和未来感的异度空间,在这里你可以拍出酷炫的照片发朋友圈,可以看到艺术作品突破时空的限制,可以感受艺术与科技结合的无限可能。今日未来馆是馆长高鹏在2015年发起的项目,“zip未来的狂想丨小米·今日未来馆”作为该项目的第二届展览,探索了未来美术馆与艺术形式的诸多考量,利用全新高科技,不仅涉及计算机生成技术,同时也结合VR、AR,充分利用空间与观者建立互动。





要学术 也重体验


记者:2015年,今日美术馆就开始推进今日未来馆项目,当初下定决心发起的原因是什么?

 

高鹏:为什么要发起今日未来馆?这源于我们的思考:未来的美术馆是什么样的?未来的美术馆需要承载什么形式的艺术?未来美术馆和观众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这三个方向其实就是今日未来馆项目。

我在今日美术馆已经工作了七年,逐渐发现目前美术馆生存发展的很多问题,比如开幕结束就是闭幕,这是很多展览的宿命,永远都是专业的人在看。我觉得艺术到今天必须拥抱大众,但是内容又不能媚俗。既要尊重观众,又要尊重学术,生产新知识和先锋内容。

第二个动因,从整个艺术史的发展角度来看,严格意义上说,很多艺术形式的评判权在西方(抛开中国的艺术不谈,因为中国是另外一个体系),长久以来,我们站在别人的体系里被拣选,就好像你代表中国,总是需要更强调民族符号化,政治化一点。但是在网络和多媒体这两个领域,中国和西方接触网络和多媒体的的时间点差距并不大,种情况下,就很容易建立和西方平等对话交流的平台,我们站在同一起跑线竞争,青年一代多媒体艺术家更容易和其他国家艺术家平等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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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您也提到了展览和观众的关系,以“zip 未来的狂想”展览为例,如何平衡观众和学术的关系?

 

高鹏:展览最开始设定的时候就有两条线索,学术和公众体验。首先,在学术方面保证展览不会走偏。我们请本馆的学术总监黄笃和德国ZKM媒体与艺术中心的策展部主任菲利普·齐格勒(Philipp Ziegler)担任展览学术主持,把握整体方向。SETI A.I.R. Program总监Charles Lindsay作为国际艺术家推荐人,为展览寻找了很多有意思的国际艺术家和作品。

此外,考虑到和观众的关系,我们请了两位非常年轻的策展人,一位是今日美术馆的驻馆策展人晏燕,另一位是艺术家吴珏辉,他们此前几乎从未从事过大型策展工作。选择他们,就是充分考虑到本次展览的新鲜度,可能具有资深背景的策展人关注的艺术家群体,并不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本次展览作品整体偏视觉化和体验性,我们将最重要的主厅全部交给9位新人来做,9件作品共享一个时空,形成一个平行世界。美术馆从什么角度选择策展人和艺术家,很大程度影响着展览最后的呈现形式,以及艺术品与观众的关系。

在媒体宣传方面,除了传统媒体我们还邀请大V和新媒体。主流媒体推荐的是探讨科技和艺术的关系,大V和自媒体强调观众热度高,拍照酷炫,甚至和国际一些新媒体的展览进行比较,年轻人喜欢互动性强的话题。

展览从初始到最后,每个环节我们都有预期,甚至观众会有怎样反馈。在主厅搭建的时候我们就决定做美术馆之夜,进行现场live、讲座和活动,开放时间延续到6点到9点,也是考虑到观众下班之后的时间。


美术馆之夜  


记者:据您所知,今日未来馆项目在国际美术馆视野下处于怎样的状态?

 

高鹏:两届今日未来馆的项目我们共邀请两大国际学术总监,纽约视觉学院的主席苏珊·艾克和ZKM媒体与艺术中心的策展部主任菲利普·齐格勒(Philipp Ziegler)参与,他们的评价都很积极。中国的发展超出了他们的预期,特别是新媒体,让他们觉得挺有危机。同时他们认为中国是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执行力惊人,提出设想后,大家很快就能齐心协力完成项目。一些纽约的美术馆,十年前就在讨论要不要做,到现在也没做成。西方很多美术馆的收藏体系、陈列体系非常成熟,但也难免僵化不易改变,展览和收藏名单上几乎只包含成功艺术家,反而对很多年轻艺术家并没有机会,年轻艺术家能参与的大平台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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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备和手段不重要

艺术家的观念才重要


记者:展览中有不少多媒体多感官的作品,光影、声音、机器、视觉等交织在一起,本次未来馆项目和近年来流行的新媒体艺术有什么不同?

 

高鹏:严格意义上说这并不是一个多媒体展览,而是基于未来美术馆而探索的艺术项目。新媒体的概念本身就很含糊,声光电就是新媒体吗?可能再过十几年这些就成了旧媒体。当代艺术本来就是用当下的媒介材料表达当下的情感,你刚好赶上这一批艺术家,他们选择了这种方式的表达。

几年前展示新媒体艺术的方式是用投影仪将作品投射到展厅内,这次展览几乎涵盖了新媒体展示体验的各种形式。沉浸式主厅也使用投影仪,但是从一面延伸成三面,艺术家创作的角度就完全不同了。此外,这次参展的两位艺术家作品并不直接在实体场域中展示,观众通过扫描二维码才能进入艺术家虚拟艺术世界与他们沟通。未来大厅作品的角度、图形的样貌与声音进行了重新的融合,甚至有一件作品需要观众吹气互动。

我们通过各种方式将眼睛的单向视觉系统解放出来,感受多种不同感官频次的表达,这就是今天所理解的新型的艺术形式,可以管它叫新的媒体。这些艺术家都在考虑空间和观众的关系,一旦把这些归到新媒体的范畴,反倒后退了。其实设备和手段并不重要,艺术家的想法和他的观念是最重要的。



沈立功 bug  观众通过扫描二维码进入艺术家虚拟艺术世界


林欣 有风的空间2  观众通过向手机吹气,与装置产生互动


记者:您如何看待艺术和科学的关系?当下未来创作的趋势是新媒体以及数字化创作吗?

 

高鹏:随着科技的进步,艺术的含义也在发生着变化。创作当代艺术,特别是在用当下材料表达当下情感的时候,如果忽略了互联网、声光电,那无疑也背离了做当代艺术基本的初衷——忽略了当下媒介。新媒体包括数字化将来会成为一种重要的当下媒介表达。 这就是我认为在科学发展,包括我们今天所理解的新媒体和艺术之间的关系。


苏少禹&Charles Lindsay 风洞:红山试验


苏少禹&Charles Lindsay 风洞:红山试验


这是未来美术馆的样子


记者:从2015年成立之初,到现在相对成熟,未来馆经历了怎样的发展?

 

高鹏:今日未来馆是一个三届六年的项目,每届承载的内容都不同。

第一届是“想象的未来”,把一群不同领域的人纳在一起,工程、媒体编程、艺术家,很乌托邦,过程也极度痛苦,将他们分开讨论,你发现所有的人都不在一个思路里,最后累的还是美术馆方。第一届我们还是依赖已经非常成功的艺术家,基本把新媒体领域几个大佬级人物,都请到展览中坐镇。

第二届“未来的狂想”就开放很多,从艺术家、策展人,到编程、后期都是很综合的,吸取了第一年的经验,这次展览的视觉呈现就好很多,这也是受到更多公众关注的原因。

按照最初的设想,第三届并不是为了完成一个纯视性展览,更多的是考虑未来的责任,观众和美术馆的关系,最终落脚到艺术教育上。这个教育包含了公众对艺术的理解、从事艺术行业学生的学习、艺术家最终完成的作品,可以看到观众、学者和艺术家的成长。其实还蛮抽象的,但是这并不是一个纯文献性的展览,也不以视觉为主要导向,但我们也会把本届视觉化的经验带到第三届。

总的来说,第一届,打破现有的美术馆的艺术形式和观众模式;第二届,将展览综合化、视觉化呈现,探究观众的接受度;第三届,回归未来的责任,回归艺术教育。这是整个三届六年我们的整体思路,可能6年之后大家会理解我们叫今日美术馆未来馆的原因,这是我们的想象,也是我们的难点,它很难解释,因为它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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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馆呈现的是对艺术的判断力


记者:一家美术馆的立足根本,直接取决于馆长对艺术价值的判断力。很多媒体给您的标签是“全球最年轻的馆长”,作为一位年轻的馆长,您对今日美术馆的发展定位是什么?今日美术馆需要的是什么样的艺术?

 

高鹏:今日美术馆有几点一直在坚持,第一,美术馆定位的学术性;第二是实验性,它是先锋艺术的实验场,要足够开放和包容;第三,要不断有新知识生产出来,引导和普及教育公众的艺术认知。美术馆有很多种,一种是追溯以前的艺术,有一种是进行古今对比,还有一些干脆生产新的内容。今日美术馆就属于第三类,不断在推陈出新。所以这三点,学术性、实验先锋性、新知识生产及教育是我们的定位。 

最近关注三种类型的艺术,第一类是声音艺术。第二类主是行为和肢体艺术,他们的肢体和空间、美术馆发生关系。第三类关注的是用新的媒体形式表达的艺术。



沉浸式大厅


记者:今日美术馆作为老牌的、成功的民营美术馆,您觉得在这样一个阶段,再往前发展,它面临的问题、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高鹏:今日美术馆面临的最大的问题还是运营模式和运营体制。近些年,不少美术馆出现了一些问题,这也预示着以前的一些运营模式使美术馆的发展进入了瓶颈期。我们算是民营美术馆中存活最久的,比较老牌的美术馆,馆体、人员、组织架构,财务行政管理已经有一些约定俗成的习惯,所以要进行改革并不容易。去年4月份,馆内员工有189人,随后进行了缩编,取消了一些部门,现在也有130多人,体量依然很大。再往前发展,就必须要有一套全新的运营体制、商业方式和赞助模式。

今日美术馆的成名经过三个阶段,2006年之前是摸索期;2006年到2011年是高峰时期,我们成为中国当代艺术最重要的美术馆之一;2011年后进入了新的探索期,开始面临着第三次比较大的改变。虽然今日美术馆跟随当代艺术的市场来改变,但是2011年后很多市场泡沫已经破灭,再也没有那么多热钱来做展览。如果只是坚持做2006年到2011年这个阶段的运营模式及艺术方向不变的话,已经有很多的先例告诉我们难以生存下去。如何往前走,赞助商是谁,如何保持赞助的持续性,商业模式是什么,你应该面对什么样的艺术家,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观众的面前,这都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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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您提到的这些问题推进的如何?

 

高鹏:这几个领域里面每一项都在慢慢地进行改革,以适应时代。近三年我们每年都会推出美术馆年报,介绍美术馆的项目及财务情况。今日美术馆已经走过的弯路,希望以后的美术馆同行可以避免犯同样错误。我们愿意分享这些经验,一个行业的正向发展才能促进整体的美术馆发展。同时,美术馆的收入来源也在不断调整,如果非常依赖单一性收入,这一两项资金一旦不在,整个馆就垮掉了,收入结构的多样性会使美术馆整个经济结构变得更健康。虽然改变不是立竿见影的,但是不进行升级,将来一定会尝到不改变的结果。

我们去年把今日文献展重新捡起来,时隔6年的项目对我们来说压力很大。展览经费在三百万到四百万之间,整个展馆的运营费用一个月在150万左右,加上布展至少需要四个月的时间,有了800万现金我们才敢做这个事。对于一个运营了15年的民营美术馆来说,在保证自身运营的同时,还要举办这样大型的展览,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记者:您刚刚提到今日美术馆的三个阶段以及赞助商的变化。对于美术馆来说,有的赞助可能只是一次性的,如何应对这种变化?如何寻求新的赞助?

 

高鹏:这是最头疼的一件事情,大多数美术馆拉赞助,靠的是馆长的人情和个人信任度。我们策划展览并不是给赞助商做一场公关活动,而是用赞助经费把已经策划好的项目养活,甚至养大。双方在沟通的过程中会产生各种矛盾,甚至不理解,也会吐槽赞助商干涉多,这是艺术形式本身造成的。当你坚持做好的内容,并收到成效的时候,赞助商就会慢慢相信你跟随你,所以起步阶段是最难的。同时,你也不能去伤害透支赞助商,用项目对彼此负责,这是相互信任的过程。

其实你和赞助商交换的就是自己的艺术判断力。


2017-09-13

高鹏:三届后,再看今日未来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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